黄岗山上
汤碧峰
那一年的夏天，省局办公室的雅琳从杭州打电话过来，说部里有个宣传工作会议在武夷山开，主要是《中国就业》杂志社召开的，问我去不去。她说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，心里没底。我说当然去，《中国就业》杂志常发表我的文章，我正想见见他们的主编、编辑呢。
我们约好在杭州车站集合，还有湖州、温州的两位主任。到了武夷山车站，我们坐出租车去开会的宾馆，司机说这车刚买不久，还没做牌照呢。“那会不会给警察抓住?”我都有点担心。“不会，我们都是本地的农民，在武夷山谁不认识谁呀。”司机说。
武夷山的司机特别热情，一路上不停的向我们介绍风景区，当知道我们来过武夷山，又向我们推荐说，黄岗山是个景色非常美的地方，去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。到了宾馆还给了一张名片，说是他的车子可以包，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。
会议期间，会议组安排一天游景区时间。雅琳说：我不久前还来过，真的不想去爬山，他们不是说黄岗山不错么，我们去黄岗山吧。也是的，我也有这想法，于是我马上想到那个出租车司机，便打电话叫他的车。
黄岗山位于武夷山国家自然保护区内，距离武夷山度假区四十公里，且全是简易盘山公路，非一天回不来。尽管武夷山天气凉爽，可八月的天气到那儿都是高温，走一步都得出汗，呆在宾馆里也难受，于是我们就包车上山了。
经过一番装束，我是短裤、T恤衫。雅琳也是短裙、旅游鞋，一副爬山的样子，准备出发。可司机说这样不行，上山有车，不用爬山，山上很冷，你们这样会冻坏的，把宾馆里的毛巾毯借上，到山顶可裹在身上。
“不至于吧!”我说：“现在是大伏天，山下36度的高温，我都巴不得钻进冰库里。”当然，主要还是雅琳不以为然，不听驾驶员的劝就上路了。
沿着九曲溪的上游，车子进入自然保护区。在山脚下的溪流边，耸立着一座石碑，上面刻有联合国颁发的世界自然遗产标记和证书。保护区的入口处，有警察把守的一个检查站，除了人车登记，打火机、火柴一列不准带进山。
民警让我们下车检查和查验车子，别看民警的脸严肃得紧，可看到车上是位美丽姑娘，连问都没问，看一下就算通过了。但司机还是警告我们，保护区管理非常严格，采一朵花或一颗草就得罚五十元钱。
黄岗山的植被垂直分布，山脚是常绿阔叶林和茂密的灌木丛，潺潺的溪水和飞泉在灌木林中穿越。我们在山水和丛林之间不断向上攀升，不时有叫不出名的翠鸟和松鼠在路边的树林里跳跃。
司机既开车又当导游，不时停下来让我们领略大自然的美景。当我们坐在路边的卵石上，赤脚伸进飞瀑前的溪水潭里时，一股穿透肌肤的冷直冲全身，从山下带来的那种炎热一下子被抛到了山外。
车子过了半山腰，树木变得越来越苗条。由于气温变冷，山上只能生长针叶落叶林带。司机说，那成片的树林是铁杉林，不要看它小，一棵手腕粗的树，树龄起码有二、三百年。当我们下了车观赏铁杉时，风刺骨的冷，人不停的打寒噤，我们这才知道，司机说山上很冷的话不是吓唬人。
铁杉是一种古老的树种，它生长在第四纪冰川期前，经过第四纪冰川仍然活着，可见其耐寒。黄岗山上有六个月以上的霜冻期，冬季积雪持续几个月不化，所以其它树种死了，唯有铁杉生长着。
司机指着路边溪沟上横着的一棵树梢说：这树硬如铁，十分珍贵，它是大自然的活化石，所以保护也特别的严。几年前，有人偷锯了两段这棵死了的铁杉，结果给查出来，一个判了十三年，一个判了六年，从今后，即便是一根枯枝，也没人再敢去碰一下。可见保护区的严管出成效。
当接近海拔两千米时，植被变得又稀又矮，树木、竹子都成了天然盆景，人走在树丛中间就像是从巨人国来的，低矮的竹子还没膝盖高，而草坡越来越多，当看到大片草甸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山顶。
黄岗山海拔2156米，号称东南屋脊。在我们的想象中，山顶一定是悬崖峭壁，可眼前却是连绵的平缓草坡，如不是一路走来，还真以为到了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阴山牧场。
据说海拔两千米以上空气稀薄，人会缺氧而难受，而黄岗山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，植被茂盛，空气特别地清爽。不过终究是高处不胜寒，常年六级以上的东北风，吹得人直打哆嗦，听司机说山顶常年气温从没超过15度。
为挡寒冷，我们在齐膝深的草丛中奔跑，累了在岩石上眺望云海。脚下是飞速奔涌的云雾，和云雾间时隐时现的连绵群山。雅琳站在岩石上亭亭玉立，浮云把她托在空中，望着在风中飘逸的雅琳，似乎是七仙女正在奔向人间。
在这仙境般的地方，不可能不留下倩影，那块写着“武夷山主峰黄岗山”的花岗岩，成了我们最佳的参照物，只可惜由于刺骨的冷风，我把双手抱在胸前，膝盖弯曲，形象可不太好。幸好雅琳终究是女孩，像寒冬腊梅，昂然挺立。
在顶坡的西南面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野金针花，那艳丽的黄花和绿草是哪样的和谐统一，以至于雅琳身不由已的奔过去，一下子置身于花草中，她早已忘记了司机说要罚款的警告，情不自禁的去采那怒放的小黄花，展现在眼前的，是好一幅美丽的“蝶恋花”。
秀美的黄岗山，不愧为世界自然遗产。下山的路上，雅琳居然靠着我的肩膀带着甜甜的微笑睡着了，我想她一定在做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一只武夷山的大凤蝶，飞舞在黄岗山的花丛中。
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