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园虽小,模样却也齐全,有假山有池水,有楼有厅有亭有榭有廊有桥。池子居中,半圆形,占了半个园子面积,环岸用湖石护着,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,不着痕迹。虽然浅,却清澈,数十尾鲤鱼,或红或黄或白或黑,倏忽悠游,自得其乐。听说夏天也开荷花,真有些气象。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。”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。
池子东北有一座楼阁,是主人读书处,二层半重檐的结构,在苏州园林中是惟一的。楼之左右,植有黄杨与白皮松,树龄有一二百年了。楼前与池子之间有一片卵石铺就的平台,大概是当年主人茶余书后,负手清风明月,踱步吟诗的地方。台子左前方有一小桥,桥上一架紫藤,有五百四十岁,虬曲倔犟,长得快成乔木了,光树径就有三四十公分粗。穿过小桥,有一座小假山,不知是湖石还是黄石堆成的,不多不大,玲珑小巧叠作祥云蒸腾的样子。假山之上,围墙之间,有一座飞檐翘脊的亭子,名为“怀云亭”。因是地势所限,只做了半亭。咋看起来,亭子象是被白墙切了一半,又象是飞檐伸展着,到墙外更广阔的世界去了。
池子的南面有一座正厅,正厅与读书楼隔水相望。正厅前与围墙之间有一点空地,立了一方湖石,栽了几株芭蕉,白墙兼做了照壁。从怀云亭到正厅,沿着围墙有曲廊相连,廊子亦做成半廊形式。
池子西面有水榭,榭与前厅,用回廊连接,点缀湖石,柳树掩映。榭台,三面临水,临水的柱子,挂着一幅对联:“如乘宝筏无须楫;虽有长风不挂帆。”在苏州的二三日,每天清晨,我都偷闲,在水榭里坐坐,装模作样地翻一两页书,看看石头,看看树,看看鱼,看看池里演映的云朵,悠然神往。不知那些藏书现在都在何处?不知,荷花盛开时节,在水榭里与主人同坐的是谁?
拙政园是苏州园林的代表,我却觉得太奢侈了,虽然移步换景,亭台楼阁,建筑各各不同,但是看多了,总似有些审美疲劳。想想人的一生能有多长?一天能享受多大天地?纵然驰骋江湖,睡觉时,也不过三五尺的一张床。倒是这半园,园虽小,心却宽。“事若求全何所乐,人非有品不能闲。”心若得闲,又何必有多大的园子呢?心若不定,再大的拙政园,也经不起子孙一夜豪赌。
苏州有南、北两座半园,在南半园有一幅对联:“园虽得半,身有余闲便觉天空海阔;事不求全,心常知足自然气静神怡”。联语也道出了北半园的意趣。我想,现代人缺少的正是这种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