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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春燕||菅芒花又开(散文)

白露过了,秋风劲吹。秋风像一个神奇的魔术师,把大地变得五色斑斓,田野里稻谷一片一片地黄,野地里牵牛花星星点点地紫,山林里菅芒花一团一团地白……

菅芒花是秋冬季节里家乡毫不起眼的一种野花。这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,只要给点泥土就能生长。它的种子随便落到哪儿都能生根发芽,遍布山沟丘陵、田头路边、山坡溪畔,墙边瓦楞……一丛丛,一簇簇,一片片,随处可见。它在春天发芽长叶,把叶子长得很细细的长长的。修长的叶子看似柔软,实则刚强,上披细密的白色绒毛,似有似无,边缘呈细细密密锋利的锯齿状,这是它最厉害的防身武器。如果不小心捋一下它的叶子,或者轻轻碰它一下,很可能会把你弄得鲜血淋漓。它是那样野性十足,舛骜不驯。无人轻易敢去招惹它,更不屑去理会它,甚至,有点讨厌它。

没人瞅没人睬的菅芒花可不管这些,它自得其乐自由自在地生长,沐浴着春风朝霞,接受烈日烘烤,铆足劲长了一个春夏。直到秋天,才是菅芒花扬眉吐气的时候。它蓄势待发,它从青青的叶丛中间抽出高高细细的花茎,然后吐出了它头顶上的带点灰色的白绒花。它的花是那样的蓬松柔软。真想不到,外表如此刚烈的芒花,居然也有柔情的时候!也许世间万物,包括人,无论外表看起来是多么刚硬,内心深处都藏着温暖柔软吧。菅芒花刚开的时候是紫色的,后来颜色越来越淡,变成了白色的了。它像流苏一样向同一个方向飘着。无风时,身姿飘逸,有风时,倩影潇洒,远看就像帆船上的一杆杆桅杆,正迎风扬帆起航。完全开透了的芒花就变得更加蓬松柔软,显得有点慵懒随意,又像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,饱经世事,历经尽沧桑,看透人生,最后归于平淡。

菅芒花没有玫瑰的娇艳,没有茉莉的馥郁,没有牡丹的富态,更没有兰花的高洁,因而很少被人注意和欣赏。它是一种最不像花的花,像是用丝丝棉絮吹出来似的,不艳却雅致,纯净朴素,这种野草,展现的却是另外一种恬静朴实的美!

在我的家乡,有多少像菅芒花这样的坚忍的人啊,他们不张扬,不抱怨,对生活没有过高的要求。他们努力勤勉,早出晚归。为了家庭,为了生计,为了美好的生活,他们或扎根乡村,在土地上讨生活。或立足城镇,追逐梦想。或漂泊他方,奋力打拼。面对生活的压力,他们毫不屈服。无论处在何种境地,始终保持乐观的人生态度。这是一种多么朴素通透的生活态度啊!我想,这个世界更需要像菅芒花这样的平凡的人。

身处这一片片一簇簇的白色菅芒花之中,容易让人想起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这样的诗句来,但是它又不像诗中描写的如此苍茫凄清寥廓,它开得那样亲切温暖,那样梦幻迷离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吹乱了菅芒花凌乱的白发,它在风中摇曳着瘦削倔强的身姿,不时摇落绒毛似的花朵,这些轻柔的小花朵就飘飘悠悠地飞起落下,带着它们的种子,带着卑微的希望,寻找下一轮的落脚地,又开始了它们的生命之旅,继续着生命的轮回。

站在山坡上,迎着这山风,伫立在这一片迷离的菅芒花之中,我的耳畔仿佛听见了那首深情的台语歌:菅芒花,生伫山边,开伫谷底,有叶无枝,未晓靠势,风若吹来头累累。菅芒花,菅芒花,春风无来,不知怨,无衫无鞋,无人栽培,秋天甘是阮身世,无像牡丹富贵,不知暝长暝短,痴痴顺风飞,顺风飞,飞过冬天霜,等待春天来相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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