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阳光明媚的上午,来到了设在海南琼海官塘大道旁的红色娘子军纪念园。走进园内,苍翠的松柏枝繁挺拔,宽阔的草坪绿如碧毯,高大的椰子树随处可见,花丛中的小喇叭传来了《红色娘子军连歌》。聆听那激昂旋律,仿佛穿越时空,回到了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。
“向前进,向前进,战士的责任重,妇女的冤仇深。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,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。向前进,向前进,战士的责任重,妇女的冤仇深。共产主义真,党是领路人,奴隶得翻身,奴隶得翻身......”
(红色娘子军纪念园雕塑)
那年代,梁信作词、黄准作曲的这首电影主题曲,人人传唱,红遍大江南北。其时,我正在上小学,学唱这首歌的过程记忆犹新。那天上音乐课,张老师说,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学唱《红色娘子军连歌》。这是一首非常好听,又有很好教育意义的革命歌曲,大家一定要认真学唱,都要会唱哟。”她讲完,马上示范唱了一遍,然后教我们唱。教室里的脚踏风琴很老旧了,除了琴键发出的音响,还伴随着脚踏板的啪啪撞击声,仿佛加入了一个敲击节奏的响板。张老师是一个教学严谨的人,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把关,直到所有的同学都基本会唱为止。张老师上全校的音乐课,其他班级也先后学了这首歌。几天以后,《红色娘子军连歌》成了校园流行歌曲,而且一直保持到了放暑假。
电影《红色娘子军》先后又改编为歌剧、芭蕾舞剧、京剧,其中的主题曲,仍然是各种剧目的主题曲,只不过几经改编,越来越完美,更有影响力。一首电影歌曲,为何有这么大的影响和魅力。时光飞逝,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一直没有答案。
(红色娘子军纪念馆)
走进红色娘子军纪念馆,这是一幢三层大楼,展厅用实物、图片、文字和影视片,诠释着红色娘子军这段真实感人的历史故事。
红色娘子军,是电影剧本中的名称。它的原型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,1931年5月1日创建于海南乐会县第四区革命根据地,即今天的琼海市万泉河畔一个椰林环抱的小山村。100多位农村穷苦妇女,为反抗封建压迫,争取男女平等,勇敢地拿起刀枪参加革命。她们在中共琼崖特委领导下,宣传群众发动群众,配合主力部队,在伏击沙帽岭、火攻文市炮楼、拔除阳江据点及马鞍岭阻击战斗中,不怕牺牲,英勇杀敌,立下了不朽功勋。当时的海南岛,敌强我弱,娘子军遭到国民党正规军围剿。在马鞍岭战斗中,二班的8名姐妹留下断后,直至弹尽粮绝全部牺牲。不久,海南红军主力作战失利,娘子军连被迫解散。
(工农红军娘子军连军旗)
从现存资料中可以得知,娘子军成员绝大多数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农村贫苦妇女,饱受地主恶霸欺压,受尽封建残余的欺凌,没有社会地位,甚至没有人身自由。她们忍无可忍,参加红军,跟着共产党,扛枪为人民,砸碎封建枷锁,寻求妇女解放。娘子军连存在的历史虽然短暂,她们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则是永恒的。正由于这种可贵“初心”,让梁信受感染引冲动,进而产生了创作念头,最后完成创作,让这个故事成为艺术作品,得以千古传唱。
(红色娘子军纪念馆展品)
红色娘子军本是个传奇故事,把这个故事转化为艺术作品,有几位文艺界名家功不可没。
一是红色娘子军电影剧本作者梁信。他是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创作员,反右后期,被补定了个“中右”,等待上级调离。1958年夏天,梁信出差到海南,在翻阅《琼崖纵队战史》时发现了女子军特务连的记载,他深受感染,在采访健在的娘子军战士后,一鼓作气写出了剧本,取名《琼岛英雄花》。在影片定名时,改名《红色娘子军》。从梁信自述中所知,剧中主人公吴琼花是由三方面生活素材演变而成的。
第一个“吴琼花”,是1947年在东北和梁信一起工作过的几个女同志,她们以前分别是童养媳、丫头和孤儿院孤儿,都有着同样的奴隶命运,而且性格都很倔强。特别是那个当丫头的,曾先后逃跑过十几次,受过地主挖空心思设置的“金木水火土”五刑。当这些女同志在讲到她们的身世时怒火中烧,以致不顾女儿家的羞涩,扯开衣服让梁信看身上的伤疤。剧中所描写的琼花那双火辣辣的大眼睛,以及她在娘子军连长面前扯开衣服露出伤痕的细节便取材于此。
(电影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)
第二个“吴琼花”,是海南已故的女革命家刘秋菊。传说,刘秋菊能飞檐走壁,双枪百步射敌眼;新婚之夜被敌包围,她在眼看丈夫英勇就义之后,仍引吭高歌,用歌声给同志们指示突围方向。梁信受此启迪,在剧中把吴琼花写成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。
第三个“吴琼花”,是一位娘子军烈士。梁信在海南采访时,记下了这位女英烈的事迹:“她从小无父,母亲是个盲人。她公家姓陈,是个大土豪。她十岁卖给陈家当童养媳。陈少爷是个大头儿,头比身子还大。三年后,大头儿摔跤死了,她被人按着头,跟公鸡拜了堂。她受不了那苦,十五岁那年,趁赶庙会逃跑,被抓回来后,地主把她活埋了。埋了不知几个时辰,正赶上地主姨太要分娩,地主怕她的鬼魂投胎报仇,又令人把她扒出来。十七岁那年,她终于跑出来参加了娘子军,总想到陈家去报仇。梁信对她的痛苦遭遇和倔强性格印象深刻。
三个“吴琼花”合成一个主角,按照对敌斗争、自我斗争“两条线索”和“女奴——女战士——共产主义先锋战士”的精心设计,《红色娘子军》女战士们的雏型在梁信笔下诞生了。
二是《红色娘子军》电影导演谢晋。梁信是部队创作人员,按规定,创作的电影剧本必须先送八一厂。八一厂看了剧本,原有意拍摄,但因梁信身份之变而没有接拍。1959年初春,时任广州军区文化部副部长的戴碧湘觉得不能就这样埋没了,坚持将剧本分别寄长影、北影和上海的天马、海燕、江南等制片厂。
天马厂慧眼独具。文学部编辑沈寂看到来稿,立即向导演谢晋作了推荐。当夜,谢晋一口气看完剧本,第二天一大早,迫不及待地敲开了厂长陈鲤庭家门,请求让他来导这个本子。天马厂领导很快决定投拍该片,并将它列为重点片。
摄制筹备工作随即展开。谢晋为演员的选择四处奔波,煞费苦心。首先,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三年级学生中选祝希娟饰演琼花,然后,从八一厂请来王心刚饰演洪常青,从北影厂请来陈强饰演南霸天。
(娘子军连部分战士合影)
摄制组成立后,谢晋带领主创人员前往海南,深入生活,选择外景。他还专门请来曾任娘子军连连长的冯增敏,带领演员们重返当年苏区,一边讲述苦难遭遇和战斗历程,一边下地参加劳动、到操场训练。谢导要求所有饰演娘子军的女演员每天必须着军装,穿草鞋,扎绑腿,迎着朝霞出操,烈日之下行军,睡觉枪不离手等等。
1959年12月19日影片正式开机,1960年影片完成。谢晋团队三进海南,传承红色娘子军精神,克服重重困难,终于完成了这部传世之作。电影《红色娘子军》,1962年,斩获首届百花奖最佳影片、最佳导演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男配角四项大奖;1964年,荣获第三届亚非电影节“万隆奖”;1995年,荣获“中国电影世纪奖”。《红色娘子军》获得如此多殊荣,用谢晋自己的话来说,“所谓艺术质量,它像万里长城一样,是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。”
(红色娘子军连歌)
三是《红色娘子军连歌》作者黄准。黄准,是我国著名的影视女作曲家,1926年生于浙江黄岩,12岁时因参加革命活动被捕入狱,经地下党营救出狱后来到延安,就读鲁迅艺术学院戏剧系,1944年结业后又进音乐系学习;1947年进东影厂,为解放区的第一部故事片《留下他打老蒋》作曲;1949年先后在北影厂、上影厂作曲。几十年来,创作歌曲二百余首。
(红色娘子军纪念园)
新华社记者赵兰英曾写过这样一篇报道:“一首《红色娘子军连歌》唱遍全中国。但谁知,这是当年只有33岁的作曲家黄准,夸海口夸来的作品。新近出版的黄准自传《旋律——我人生的路》,披露了这一秘密。”原来,黄准读完剧本,深为剧情感动,早已激起创作愿望。当谢晋问她有没有兴趣为它作曲时,她爽快地承应了下来。摄制组讨论音乐构思,关于"娘子军连歌",有人主张不必创作新的,以一首革命历史歌曲代替。黄准不同意,认为革命历史歌曲虽好,但没有本剧特点,也没有海南特色,一定要有一支娘子军自己的连歌。为此,她向众人夸海口,我一定要写出一首能够流传下来的,为群众喜爱的新的革命歌曲。
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,黄准三进海南,收集了很多海南民歌,分析了海南民歌的特点,拜访了健在的娘子军战士。经过反复思索、构想,这段短促有力、浓郁深沉,且富有海南特色的旋律,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,终于形成了《红色娘子军连连歌》。随着影片的播放,这首歌,传遍大江南北,为几代人所喜欢。
(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)
四是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作曲者吴祖强。吴祖强,我国著名作曲家,1927年7月生于北京。先后在南京国立音乐院、中央音乐学院、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学习,曾任中央乐团创作组组长、中央音乐学院院长、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等。
(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)
电影《红色娘子军》放映以后,其他的剧种也相继跟进改编与移植,其中做得最好的应该是芭蕾舞剧。吴祖强是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的主要作曲者。音乐是芭蕾舞的灵魂。为了写好《红色娘子军》芭蕾舞曲,吴祖强与几位同行日以继夜,不停创作,终于完成了这部作品。1964年,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首演,除了在国内演出4000余场,还到许多国家演出。阿尔巴尼亚国家芭蕾舞团、日本松山芭蕾舞团也排演了《红色娘子军》。它为中国芭蕾舞赢得了国际声誉,也远远超过了作为一部舞剧的意义和价值。
由于年代久远,有关娘子军的文物保存不多,因此,在红色娘子军纪念园里用了很多影视片、芭蕾舞剧的人物和场景来还原那段历史。这也许是我国众多革命历史陈列馆中最有特色、最有艺术品位的展示形式。特别是树立在纪念园大门外芭蕾舞剧琼花的独舞造型,更让人感觉到了为之一振的精神。即红色娘子军战士跟着共产党,敢于砸碎封建锁链,翻身求解放的大无畏革命精神。这也许就是建园的初心吧,让红色娘子军革命精神永存。
(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剧照)
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海南人民历经多年奋斗、努力,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国际旅游岛建设已现趋型,并将成为我国改革开放的新窗口。红色娘子军家乡的人民早已过上了和平安宁幸福美满的生活,这正是红色娘子军战士们浴血奋战的所期所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