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雨中林行
待在晴天久了，天空就会移近
与地面的疏远。下一场人间
困兽的眼目。唯有走在林中
能不被窥视，我们在夹缝里
如河床的石块，一只黑蚁
守着一把伞的孤岛。水面稍涨
草木微低，水声便流入耳朵
每个人都在反覆的独木舟中
避不开的称为雨或者命运
远云初霁的水珠。高树会接着落
◎平凡日
除草机响的早晨，没有鸟鸣
我的生活如树林，也没有进来风
陌生的行人走过我身旁
踢飞落叶和类如坚果的灰尘
活成一棵移动的春树，边俯身
边捡着枝木，他们就会发笑
像在讨论草丛里蚂蚱的纪念日
看着静止的松鼠，怀中抱着石子
将凹凸不平的日子放进兜里
它没有得到任何磨损棱角的机会
因为我们都走得很快，走到不觉
恍过二十的年龄。依旧站在草坪
◎林中空地
有风时。剑客就不会在林中比武
檐铃声自顾自，敲碎湖面
有风时。水面立足的鸭子
就会潜下凫首，推走一滩水声
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
剑客在林中豢养了一群鹤
若是没有人走过。或者走兽猎食
“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。”
一只鸟呆头呆脑
仿佛陷阱就在整场落叶里
◎命运
我相信燕子受到祖辈的驯化
在细雨中挑出翅羽，像为檐下
避雨的俗僧挑灯打伞。不久
他便打消离去的念头。冒雨而返的我
在路上将自己这一生的奔劳消磨殆尽
赶往东边的车流代替城市被淹没
看到一位僧人踱行。如在施法
放到梁上的雨燕因此惊飞，撞走乌云
我相信回到昨天的人一样期待明天
搁在岸上的鱼，涉世尚浅
◎入髓
晚餐煮大雁的时候，我仍然留着
半只存放尺素书，用返古的方式
逼停前进的光阴。时间倒退到中午
大雁复活，尺素书被带回昨天
饭桌上的鲈鱼，取不出家书的我
只能继续活成古人。斋戒三天
鲤鱼成为池中之物。而我
长须三尺，手上的钢笔毫发无伤
在今夜，我仍在想要写些什么
需在碧溪旁，做复沓的行动
但我却在观望，鱼饵的明天
是否已高悬，明月如钩
◎钓心
在平波里钓鱼。一整个池塘
都在静观其变。我也在看他
但保持不同事物间的语言沉默
我在水面留下我。得知预谋时
作为旁观者的他并不贡献鱼的动向
我也状若局外人在岸上窥看
只有水面和天空，如两堵高墙
有时飞鸟翻墙而入，影子像在水里
偷走我的鱼。忿然偶然涌上心头
手微颤如蜻蜓。一场始料未及的
涟漪便象由心生
◎旅途
日暮出行的列车，如一根火柴
划燃黄昏。生活的余烬，在车上
命运赋予行影，我们重叠着某个座位
有的人被旅途带走，或不断有人
走出报纸。我们从未如此，坚定立场
这一次由地球让步。移动的排列中
像光阴的骨骼，而久在时间
胚胎里的人，每次都想揠苗助长
在奔波的列车上，我正预想窗外
有一盏固定的明灯
◎头发
在四月收尾的人间芳菲。就已到了
清明。我们走在人间，最好的相遇
就是到山雾里碰壁，不为别的
黑的事物太多了。唯一的黎明
在你的头顶，偏执地跟着你
走啊走。如果走到一座山寺
寺里会有棵古树，挂着你的满头雾水
你在树下坐着，等我也好，或者等风
摇落往事。捡起不胜簪的落叶
我看成了祖父犁的最后一小块土地
◎封合人间
一整天我们都在搬着生活的相框
尽可能将我们的印象，城市不留余地
收入一张相册。每个人在记忆里
都是动态的静物。语义在“昨天”凝固
一整天我们都未谈衰老。在路上的
回不来的都借由视角原谅，灯光调度
一整天我们都没有想办法逃离人间
整个夜幕像一个巨大的锤子
月亮被钉在大地上